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批复还是报复(第1页/共1页)

到了5月,天气逐渐由温暖转为炎热。研三的毕业生们也迎来了研究生阶段最忙碌的‘答辩月’。答辩通知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,厚厚的论文样稿打印出来,答辩海报张贴出来......那些论文质量达不到导师要求的悲催同学,还在导师的声声催促中做着大改小修的最后冲刺,连睡梦中都在进行引用文献的整理和排版。答辩日期也确定下来了,按照学校传统的‘上下尊卑’潜规则,导师职务职称越低,学生答辩日期越早;反之,越是能在学生答辩上犯拖延症的导师,地位越是尊贵。在这一点上,学生和导师的分歧再次体现出来。学生巴不得早点答辩早点解脱,导师则希望推迟自己学生的答辩日期以彰显身份。

不过这回倒是有点不同寻常,夏教授课题组的答辩日期居然比吴院长的还要晚一天,成为全院最晚答辩的课题组。这一违反常规的做派很快成为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焦点:难道吴院长即将退休,夏教授上位已成定局,所以才提前发出这样一个信号,提醒我们恭迎新院长?

不管这样的信号代表着何种意义,那都是有闲工夫的好事者才去揣摩的。处在答辩风口浪尖的朱承远和柳天豪显然没有这样的工夫。横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道难关:答辩批复手续。这手续听起来并不烦难,拿着答辩批复表、毕业论文样稿、审核书和期刊论文录用函等相关资料,交给导师、答辩组组长、院长三级校审签字,然后再把资料提交给教务处负责老师进行审验,审验合格后就能获得一张盖着教务处红戳的白纸,名曰‘答辩资格批复书’。

这是凡事讲求资格的校园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环,也是凸显论文答辩庄重神圣性的前置仪式。在E大别的院系,这样的工作通常是由答辩秘书代劳的。可在先进金属材料研究院,答辩批复手续却必须由学生本人亲自去办,有人说这是因为院里的答辩秘书是领导的亲戚,有些消极怠工;有人说是院领导想锻炼学生独立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。不管原因为何,这样独树一帜的政策还是一直保留了下来。对于情商高会办事的学生,这也是无可无不可的;可朱承远和柳天豪这样的同学却很气恼:一天之内和这么多难缠的主儿打交道,简直是三年硕士生活磨难的新**。面对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,二人都患上了严重的拖延症,一直拖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,拖无可拖,才不情不愿地拿着资料出发了。

朱承远先去找夏教授签字。可自从夏教授成了下任院长的热门人选后,就更加神秘莫测深居简出,轻易不露面。此时朱承远过来又扑了个空,第一回合就出师不利,这很令朱承远沮丧。魏老师得知其来意,说道:“夏老板不在,我代替他签字吧。”朱承远摇了摇头,他深知教务处那帮人,最会鸡蛋里挑骨头,要是让他们发现代签的问题,还不知道怎么上纲上线呢。魏老师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他按时毕业,此时不顾朱承远那冷漠的脸,还在一旁帮着出主意:“我也会签夏老板的名字。”朱承远无法可想,只能先试试了。

答辩组组长是贺鑫凯的导师范教授,这人倒是爽快,接过表格看了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现在只剩下吴院长了。朱承远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直奔院长办公室,在门外看到一脸焦灼如同便秘的柳天豪来回转圈圈。打招呼道:“豪哥,你也是在这儿等吴院长签字么?你也是幸运,导师和院长都是他,一次搞定俩......”柳天豪烦躁地跺着脚,发出咚咚的声音:“幸运个啥啊?也不知道这老头是躲在里面聊什么聊得这么嗨,都一个多小时了,还没完没了呢。他下午还要去外头开会,现在不签字只怕没机会了......到底给不给签字啊,我真想走人算了!”朱承远还来不及答话,里面出来一个女生,一脸的义正词严:“你们在这儿吵什么吵呢?没看到院长正和重要领导谈事儿么!得罪了领导你们担待得起么?走走走,现在院长没空......”柳天豪看见这女生,眼里的怒气仿佛都迸了出来:“曾桃艳!你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了!你信不信我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全部抖露出来?拉大旗作虎皮,什么嘴脸!”这样的大喊大叫很快传到了办公室吴院长的耳朵里,他对客人抱歉地说:“不好意思,学生不懂事,我出去处理一下。”说着便往外走,客人也跟着走了出来。吴院长一见是柳天豪,立刻没了脾气,虽然心里一肚子无名火也只能先压下去。柳天豪看着出来的这两人,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。原来这客人也是此前找过的老熟人——教务处李主任。李主任也发现了这倒霉孩子,尴尬地扫视一周,立马提出告辞。吴院长憋着火,烦躁地在二人递过来的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朱承远眼瞅着快要功德圆满,轻松地吁了口气,晃着表格对柳天豪笑道:“豪哥的面子真是大,院长见了你一点架子都没了。连我也跟着沾光。”柳天豪得意地说:“做了亏心事,最怕鬼敲门。只有这个才是驱鬼的符咒”说着扬了扬手里签了字的表格。朱承远憋不住笑:“这个是驱鬼的符咒,那你是什么?”柳天豪这才发现自己得意过了头,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,倒把自己给套了进去。含含糊糊地打了个哈哈。

随着毕业季的临近,教务处临近的走廊上此时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,办公室门口更是大排长龙,那景象如同举行大酬宾活动的网红店,又像甩卖打折货的集贸市场。走廊本身又窄,更是把这人群密集程度提高了无数倍,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。朱承远很少光顾这类衙门,当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等壮观的场面。捧着一摞资料排了进去,队伍却很久都不动弹。朱承远四下环顾着,看见杨老师课题组的田勇也排在队伍里,二人并不算熟悉,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。此时,排在前头的一个女生有些焦急,径直走进办公室。里面随即传来一声暴喝:“谁叫你进来的?滚出去!到外头去等!”就见那女生红着眼眶满脸尴尬地被骂了出来,灰溜溜地回到门口,别提有多难堪了。在外头排队的其他人顿时悚然,连闲聊也停止了,四周一片恶寒。不知又等了多久,才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提着资料满脸客气地出来,一边走一边对着办公室千恩万谢,媚笑的表情弄得面部肌肉都有些抽搐。办公室里也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:“好了好了,不用客气了,回去吧”这句话犹如和煦的春风,使得刚才僵冷的空气有了一丝松动。可是这松动并没持续多久,办公室里的声音又恢复了威严:“下一个,还不快进来!”那女生再也不敢造次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,又是一阵沉寂。忽然,那威严的声音又起:“怎么回事?签字的顺序错了!你的答辩批复不能办!”还夹杂着那女生的哭腔:“胡老师,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,您就放我过了吧......”只听那人接着说:“是不是大问题你说了不算!还哭!哭有什么用!有这哭的工夫,赶快去重新找老师签字!赶紧出去,下一个!”那女生抹着眼泪,冲出办公室,一溜小跑地走了。田勇被这老师泰山般的气场全方位压制,低头哈腰地走了进去。没过几分钟里头就响起暴风雨般的骂声:“你这人穿着打扮这么光鲜,字迹怎么比鬼画符还要乱!欺负我有老花眼是不是?拿走拿走!”一会儿又说:“你怎么全都拿走了,不想办批复手续了?!”田勇被这前后矛盾的指令弄得六神无主,忍不住为自己辩解:“不是您让我拿走的么?”可惜他的普通话实在不标准,听在胡老师耳朵里倒像是句骂人的话,遂火冒三丈大骂道:“你脑子抽了,敢来骂我?还想我给你办手续?见鬼去吧!”说着把田勇的资料往门外扔去。田勇走出来,满腹的委屈和牢骚无处发泄。一拳砸在墙上,发出一声怒吼,把众人吓了一跳。然而这于事无补,发泄完成后,田勇捡起散落一地的资料,落寞地走了。

接连看了几场大戏,让朱承远大开眼界。其他人更是被吓得噤若寒蝉。虽然这老师办事效率低下,众人等得焦躁不安,却也是敢怒不敢言,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外不敢造次。又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轮到朱承远进去了。

朱承远一进办公室,和那位胡老师目光对视几秒,顿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:这不是前两年在药剂科主管试剂领用的那个老太太么?怎么又跑到教务处来了?还真是冤家路窄啊。老太太也认出了他来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表情,好像在说‘你又落到了我手里’。胡老太本来就没什么好心绪,先进金属材料研究院的那几位教授为了彰显自己不同寻常的地位,争相把答辩时间往后推延,连带着胡老太等教务处职员也跟着不得休息。她本想请个假和老姐妹出去旅游一趟,现在也泡了汤。因此胡老太对那几个比赛拖延症的教授满肚子怨毒,可人家教授的身份远比她这样被边缘化的办事职员来得尊贵,这样的怨毒也只能向他们的学生发泄发泄了。刚才那几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学生都是受了这样的‘池鱼之殃’。而眼前的这个小伙子,除了是把答辩时间拖延最迟的夏教授的门生以外,还在很久以前和她有言语冲突,这样的‘旧恨新仇’叠加起来,简直让胡老太呼吸都有些不均匀。她绷着脸接过朱承远的资料,带着侦探一般的目光逐页翻阅逐字审视,仿佛要从其中挖出什么惊天大案似的。忽然她有了重大发现,阴沉着脸将资料往桌上一砸,指着其中‘导师签字’一栏厉声质问:“这个签名是夏教授本人签的么?”朱承远心里咯噔一下,这老太太的眼光真毒啊,瞄了一眼就发现问题了。不过他现在的心理素质可比几年前更强了,脸上依然不动声色,坦然迎着她的目光:“是他本人签的啊,有什么问题么?”胡老太的目光愈发严厉:“我看着不像!我是认识你的,你可别想蒙我。我告诉你,你们学院那些教授的签名笔迹我都熟悉得很。在我这儿耍花招,可是耍错了对象!再给你一次机会,是不是本人签名?”朱承远无所谓地一笑:“您说不像?那您可有证据么?您这么笃定,如果看走了眼,要不要向我赔礼道歉?”胡老太怒目而视:“荒唐!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向你这个小破孩道歉?你是成心不想办了吧?那赶紧出去!”朱承远眼含嘲讽,和胡老太的愤怒目光在半空中碰撞:“哟,原来那么一口咬定,听说要道歉就沉不住气了,看来是心虚了啊?”第一轮交锋,胡老太的下马威对朱承远一点作用也没有,反倒让自己闹了个没脸。她暗咽一口气,耐着性子继续审阅,神情愈发专注,憋着劲儿想从这些文字缝儿里抠出什么蛛丝马迹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又有了新的发现:“院长签字的位置错了,答辩批复不能办!”朱承远凑上去看,只是吴院长签字的位置和‘院长签字’一栏没有对齐而已,算不上什么问题。遂笑道:“嗨,领导签字不都是很洒脱么?哪儿来这么循规蹈矩呢,这也算个事儿?”胡老太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情:“算不算个事儿,由不得你来说。现在赶紧去找你们院长重新签字,否则我这一关你是过不去的!”朱承远忽然想起柳天豪说过吴院长要去开会的事情,暗自恼怒。直接一语道破天机:“人家领导都是很忙的,哪是我这种小角色说找就能找的呢?我看您是存心不想给我办吧?”胡老太调来教务处这么长时间以来,还从没见过敢和自己当面顶撞的学生,顿时脾气又上来了,不耐烦地双手一指门口:“你也知道自己是小角色啊?怎么对老师还是这种态度呢?想顺利答辩毕业的话,马上道歉认错,然后按我说的去做!都要毕业的人了,还这么没大没小......”朱承远反唇相讥:“您又是哪儿来的大角色?凭什么要向您道歉呢?您既然说自己是老师,那能否说一句您是教什么课的啊?”胡老太被问得一囧,随即一拍桌子:“你......你既然自己不想毕业,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,拿着你的东西,出去!”朱承远本就对这个‘答辩批复手续’充满厌恶,此时被言语一激,顿时原地变脸,语气变得又刁又蛮:“哟,您还真把自己当个大角色呢?我知道我得罪过您,您这是想把批复变成报复呢?这么**裸的吃相倒是很好看呢。我的东西不会拿走,就放在这里,你要是敢弄丢一件,咱们没完!”说完怒冲冲拔腿就走,一边走还一边说:“这地方真让人恶心,什么玩意儿啊!”身后是其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。胡老太气得手直抖,连忙从抽屉里找药吃。

说实话,朱承远以前设想过自己毕不了业的种种可能:被开除、被留级、导师不同意、论文外审没通过......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‘答辩批复’上头。若他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,此刻可能已经道歉认错息事宁人了。可偏偏他又不是这种性格。他的满腹怨恨都集中在‘答辩批复手续’这么一个在他看来没啥意义的怪异仪式上,“是谁想出这么个傻13手续!”他心里暗骂,懊丧地走出校门,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。

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朱承远浑浑噩噩的沉思,接起来一听,那边响起了魏老师焦急的声音:“你在哪儿呢?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没把答辩资格批复书交过来了,你还想不想毕业答辩呢?!”朱承远有气无力答道:“我想不想有个什么用?人家不给我办呢,我打算回家了,您别管我......”魏老师简直对这奇葩有些无语了,人家都在为毕业答辩做最后的冲刺,他倒好,居然想溜回去。“碰到你这种学生我也是醉了,赶快回来把手续办好,难道你还真打算延迟毕业?”朱承远一口顶了回来:“话可得说清楚,不是我不想毕业,是教务处那个姓胡的老太婆不让我毕业,人家的权柄在那儿摆着,我有什么办法?您要是那么神通广大,倒不妨去试试这块骨头啃不啃得动。”说完无所谓地挂了电话,继续向前走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朱承远正在地铁口准备进站,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。这次居然是夏教授打来的,夏教授没废别的话,只说了一句:“你的答辩批复手续办好了,回来吧。”看来教授出马果然不同凡响,原来那么油盐不进的老太太居然瞬间搞定。朱承远还是很疑惑:夏教授这回怎么如此积极地帮自己呢,倒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。带着这样的困惑,他又磨磨蹭蹭地回了学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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